“拥有无冕之光无愧之梦,并依旧长情。”

【双花】红尘(上)

 @江关何处 的点文,“乐乐是只小狐狸blablabla”(懒得复制)

这个文风,憋了半年,是装逼失败的产物……

修仙,可能是真年下,不会写二十来岁的大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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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波映月,白雾漫空,竹声簌簌。

他奔走于江岸汀洲,月华流逐,一身水亮银白皮毛倒显熠熠。狐爪踏过水边湿地,印下几瓣小小梅花,风雅。

自是天赋异禀,灵智早开;也是孤诣苦心,修得旁人修不得之性,受得旁人受不得之苦。早年有大能旅于他身居的这洞天福地,亲他这一副卖相上佳的难得好皮囊,又怜他伶仃孤苦,修行不易,遂赐号“佳乐”二字,取自圭山乐水,意为嘉顺安乐。

他开智极早,又蒙仙人遗泽,自当地位超然。乐水一带,四野精怪,无不臣服。只一样:他妖丹早结,却未能化形,气海丰沛,却无七窍可出,故神识动荡,内府无所依,恐有丹毁人亡之兆。

他固然焦急,可也知,此番缘由,皆因自己终日苦心修行,未曾踏足红尘之中。世间万般易事,皆由“不动心”而起,千种难事,也因“不动心”而来。

人无因果,便不足立于世。红尘炼心,如是矣。

 

他此番涉水归来,忽闻林中窸窣,竟有生人血气,飘散四溢。他循气寻觅,终于得见一人浑身血污,神志不清,倒在层叠竹叶之上。

此人瞧着二十来岁的样子,线条硬朗,轮廓分明,眉眼间透着刚毅,一双剑眉横于两目之上,眉尾几飞入鬓中,端得是一派疏朗之相。他未曾出过这一山二水半步,自然也把这人当做新鲜事,新奇地端详了好半天。他不想污了一身雪亮皮毛,便用湿润鼻尖拱拱这位新鲜事,未得回应,又在他人中轻咬一口。

新鲜事铁了心不理他似的,仍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他无法可想,又碍于修为所缚未能化形,绕着人转了两圈,也未见醒转,只得将身形变大了些许,驼了人在背上,往平日里自己容身之所去了。腾风踏云,一派仙兽模样,好不威风。

及至栖身洞府,他将人半死不活扔在榻上,便忙不迭泡入洞中冷泉,驱驱周身活人腥味。坊间传言兽类修行,须得以人心作引,鲜血为油,元魄成种,方能集灵气之大成。然则他自小无怙无恃,无人引导,都道他是这山水间云气化成的灵狐,从来只靠清修,一未见过普通人,二又厌极了那活物身上的热气,倒练了一身干净修为出来。

冷泉彻骨寒潭,虽有益于功法精进,却也不宜时时日日地浸着。他游了会儿便蹿上岸边,抖擞皮毛,将水珠尽数甩下,团在洞口闭目养神。

还未及他做个好梦出来,便觉周身一凛。他就地打了个滚,恰好避开迎他面门而下的冰冷剑锋。那重剑一击未中,却未阻了半分雷霆剑势,生生将地面砸出了条颇深的口子。他倚仗身体轻灵,趁那人收剑之时飞扑过去。虽身形只如小兽,这一扑之力却宛如千钧,对方躲闪不及,被连人带剑按在地上。他亮出利爪,朝着那人侧颊狠狠一撕——

那人慌忙转头,避开这凌厉一抓。而他在这惊艳反扑之后,又半晌未有动作,狐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这位白眼狼。

这人方才交手时已然落了下风,却气定神闲,迎着他目光看回去。洞中昏暗无光,仅有洞口月色洒进一二,这阴暗之中仅有两人四目相对,倒显目光炯炯。

他收了力,端坐于那人胸口:“我救了你,你偏不领情。你劈我一剑,我还你一爪,也算扯平。”

身下那人仿佛已到了极限,原就受伤不轻,方才与他动剑又强行引了真气,此刻五内郁结难解,竟歪头吐了口黑血。这血块一出,他虽畅快不少,但外表上看来更显骇然。

“孙哲平。”他抬手,拇指拭去口边秽物,道歉一般地报了名姓。

“佳乐。”他从他身上跳下来,盘踞到一旁。

他目光追着他蓬松尾巴动了片刻,咳了两声,起身道:“佳乐?怎的没个姓。”

“你事好多。”他毫不留情,“好好叫就是了,有没有姓有什么要紧?”

“还是要紧的。”孙哲平嘴一咧,即便是蓬头垢面,仍不掩少年风华,反给他添了几分痞气,“极亲密的人才会只喊名,若你我这般,酸得很。”

“不然这样,当今民间第一大姓是为张,我便喊你‘张佳乐’,也不算失了礼数。”

此人一身破衣烂衫,举手投足皆是江湖习气,并不似有门有派的修仙大家弟子,由他口中说出的礼数,颇为讽刺。而方被冠了姓的这位,碍着自家半仙半妖之体,又念及活出的百余年岁数,并不屑与这愣头青较个口头高下。

“张佳乐”于是道:“随你吧。”

孙哲平即便生龙活虎,也是实打实受了伤。他寻了处石块靠坐着,对张佳乐并不避忌,便翻开衣服查看大小伤口。有刀劈斧砍,剑刺掌击,也有虫噬蛇咬,咒术法令,想来追杀之人不下数十,又集聚了当今众派系过半,他却也能撕重围而出,不得不说一句实力强硬。

张佳乐原以为他不过一普通剑修,与人厮杀误入此地,但如今一见,该是位人人喊打的魔头。他面貌只方及冠之相,却已达凝剑入体之境,又能以一人之力,匹敌行内修士数十者众,小小年纪,修为如此强横,想来几十年后又是一大祸患。

孙哲平踹踹他,惹得他龇起牙来示威:“有药没有?你能不能变人,我不想跟狐狸说话,太傻了。”

饶是张佳乐向来好性子,对上这人,也忍不住呛声:“爱说不说,后悔救你,在这等死吧。”

“别啊。”孙哲平倒笑了,仿佛刚才欠揍的不是他似的,“咱就送佛送到西?”

“我们狐狸没这么多讲究。”

“说真的呢,你看,”孙哲平将不停渗血的手臂伸给他看,此处并非新伤,切口肉芽外翻,却隐隐有腐烂之意,显为中毒之象,“再不救,我就死在你面前了。”

这人倒有趣。满身新伤旧伤混在一起,不知流过多少血。这般常人忍受不了的痛楚,在他口中反而轻飘飘的,周身除了昏迷时蹙起的眉头,再无一处示弱。换了旁人来,受了如此重的伤,别说和张佳乐有来有往地说话了,便是笑上一笑,也是极难的。此一遭,又让张佳乐对他满是好奇。

念及他强撑逞强,张佳乐这样懒怠,也还是去衔了装有灵药的乾坤袋,往他脚边一丢,便很是趾高气昂,离他远远地寻了个地方睡觉。可孙哲平偏是个多话的,也许是为忽略痛楚,总有话没话地叨扰他:

“你会变人吗?”

“你们狐狸变了人是不是都很好看?”

“说你们身上有味道是真的吗?”

“你的内丹是什么颜色的?人的好像都是金色,妖类的是不是不一样?”

“你这个名字谁给你取的?像个女孩子。”

终于在孙哲平问到“你的毛可以做毛笔吗,我有个朋友,画符的,缺笔”时,张佳乐忍无可忍,长尾一抖便跳出了洞外,另觅清静去处去了。

 

 

孙哲平便真的留了下来。

张佳乐从来嫌他聒噪,总是避得远远的。可孙哲平另有妙法,每每能寻到山间躲清静的张佳乐。年轻人争勇好斗,加之两人又都是闲不住的,每日尝试交手一两局,已成了默契。

只是相互喂招之时,张佳乐总觉得,两人招式之间互为短长。这孙哲平执一柄无锋重剑,并不以细枝末节为重,一劈一砍皆为大开大阖,隐隐有四海之格局;而张佳乐依仗身形小巧,偏长于细中取胜,出招凌厉刁钻,是极难对付的。两种传承自是迥异,却能合二为一,如此殊途同归,总叫人疑心。何况,想必孙哲平的来路也并不如何光明。如今天下形势动荡,各派系之间的龃龉不胜枚举,能被各门各派联手追杀的,不会是什么池鱼堂燕。

再者,短短几日与孙哲平切磋,竟教张佳乐修为大进。以往他虽能援引内府之灵气,却总有后力不继之感,如今不仅腰杆挺直了许多,且每晚新月高悬时,他身上都会抽节一般地疼痛,是化形之兆了。

人乃万物之灵,在修行一事上天赋异禀。即便是他这般九尾奇兽,也自然是比不过普通人的得天独厚。因此,兽类修行,天然地会模仿人的外形,化形也是每位妖修或早或晚的必经之路。

张佳乐对己身的功力精进大为疑惑,思来想去,此事也只能因孙哲平而起。数日后一个晴夜,他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问起:“你师承何处?”

“无门无派,自学成才。”孙哲平正端坐火边烤兔肉,将重剑随手一立,支颐其上。

张佳乐口气中便带了嘲讽:“佩剑谁铸?心法谁传?入道谁引?若都是你‘自学成才’,那先人可都要羞死在地下了。”

“那又有何不可?”

“问你正经的。”

“我从来没个正经。”

“……”原备好的说辞被他一通胡搅蛮缠,早忘到九霄云外去。孙哲平总能将自己不想说的问题搪塞过去,而张佳乐尽管度了百余春秋,却不谙世事得很,每每被噎得语塞。

“商量一下。”张佳乐一跃而起,纵身跳上孙哲平肩头,茸软尾巴扫着他颈后皮肤。

孙哲平撕下一只兔腿,伸到张佳乐口边,果然被他嫌恶地躲过:“商量什么?”

“你的心法于我大有益处,不如你先留下一段日子,待我参透了个中玄妙,成功化形,你再走不迟。”

“我有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便被张佳乐一爪打在头上:“你以为你是因为谁才活下来的?”

“好,好。”孙哲平像是让着他似的,满口应了下来。但马上话锋一转:“你道是因何迟迟不化形?”

张佳乐狐疑看他:“自然是修为不济。”

“错,”孙哲平这话倒接得爽快,“孤身求道,终不能成事。”

“心无旁骛也是错?”

火堆噼啪响着,将孙哲平的轮廓映得分明。

“该心无旁骛,但心在红尘中。”

“我不懂。”张佳乐竟向一个年轻修士表达了困惑。

“道在天理,在人心,在因果。不沾因果,不如不昧因果。”

“知道了。”张佳乐瞥他一眼,又跳开去,“差点以为你是哪位大能降世。”

“我一直是。”孙哲平挑眉看他。

张佳乐自是不信的。哪个飞升过了的,会甘心来做这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时又觉得今天实在是失了面子,他便有模有样地哼了一声,一溜烟,又没入茂密竹林中。

孙哲平拿着一度被张佳乐嫌弃的兔肉,不禁失笑。

 

火仍然烧得很旺。

林间有风吹来。




tbc

2017-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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