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无冕之光无愧之梦,并依旧长情。”

【双花】一场肺炎

 @σдσ 的点文,第五季后到第十季中间发生的事。我偷懒就挑了个最好写的时间点。

复健中,感觉考完试之后满脑子全是专业课,简直不会说中文,憋了好几天才憋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活在台词里的我孙 有点不好意思打双花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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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这两天有点发烧。

他向来对自己的事并不如何上心,再加上百花进了季后赛,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每天和其他人泡在训练室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只当是晕3d,囫囵睡几觉就对付过去,因此低烧了好多天也没察觉。直到发现在这大夏天的酷暑难耐下,别人都恨不得越脱越光,张佳乐还天天嚷嚷着冷的时候,队员们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有细心的女选手把张佳乐按在椅子上量了体温:“队长,你这三十七度八,烧了几天了?你自己都没发现吗?”

“哈哈,”他显然有点惊讶还有点尴尬,像是个意外得知妻子怀孕的丈夫,“没发现啊。”

 

张佳乐个大小伙子,是惯不把生病当回事的。别提静养,光吃药都要把他难死了。何况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战队离了他不行,而且季后赛这么关键的阶段,他作为队长是断不可能病假缺席的。不过生着病总归是难受的,张佳乐也不是装逼死撑的那种性格,他尽量减少了自己的训练时间,抽时间去社区医院打吊瓶,全靠退烧药压着,而且他总是和战队一起满世界飞来飞去,各种交叉传染,这烧始终是退不下来,还咳得唾沫星子乱飞。

经理见他烧得蹊跷,也劝过张佳乐让他赶紧去医院挂个正经号看看,可总是他这边刚刚起个话头,张佳乐那边马上有人点名“队长你来看看这个转角的光线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队长该复盘了”、“队长你帮我看一下我这个走位是不是太急了”。久而久之,经理也懒得管了,反正他相信张佳乐自己有分寸,不会照顾不好自己的。

 

其实张佳乐还真照顾不好自己。自从孙哲平退役之后,他就一直以一种透支职业生命的状态在为百花拼命。在战队的冠军面前,一切都可以为之让路,包括张佳乐自己。

也许最初他对冠军的执念只是单纯的职业选手对最高荣誉的向往,但几次失之交臂下来,这样的执念早已演化得愈发深重,像是身后有无数只看见的、看不见的手推动着自己,向着荣耀顶端的那个高点飞奔而去,不拿到冠军决不罢休。

事到如今,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心里压着太多的沉甸甸的期待。追逐冠军是为了让百花成为联盟里新一支冠军队,为了给遗憾退役的老队友们一个交代,为了替曾经的繁花血景一雪前耻,最后才是为了他张佳乐,为了他自己年少青涩的梦想。

 

因此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张佳乐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精神紧张,奇迹般地挺到了总决赛,而且并不令人意外地,拿到了他职业生涯中第三个亚军。

 

当张佳乐从比赛台的隔间走出来的时候,听着现场微草粉丝的尖叫声,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季后赛这段时间来他一直用一股精气神强撑,这口气一泄,委屈、自责、失落、愤怒种种情绪带着被他压抑了许久的病气齐齐涌上来,他下了隔间的台阶走到台前来时,狠狠咳嗽了两声,几乎当场晕过去。

但是不行。张佳乐迷迷糊糊地想,这里是总决赛赛场,他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了,也总要顾及战队对外的形象,如果在大众面前直接晕倒,都不知道第二天媒体会怎么添油加醋。所以他用了自己这辈子来最巅峰的自制力,忍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和渐渐失去的平衡感,镇定自若地和微草战队握了手,在镜头面前没露出丝毫破绽,甚至还现场和粉丝开了几个玩笑,连队友都没看出他的不对劲。

等到选手们退出场馆大厅的时候,张佳乐一脱离摄像机的镜头范围,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差点没跪到地上去,多亏身边的队友扶了他一把。

张佳乐咳了一口血痰,队友们都吓疯了。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抓住的是谁的手:“我没事,拉我一把……”

 

朦朦胧胧间他只觉自己沉浮于若有若无的黑暗中。

 

 

张佳乐再睁眼就躺在医院里了。战队贴心地让他分了个单人病房,屋里只开了昏暗的夜灯,没人。他直起身子在床头摸了两下,没摸到手机,反而扯着了自己手上的吊瓶针。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就想揉手背,理智又阻止了自己这个自取灭亡的行为。张佳乐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用很扭曲的姿势把手机攥在手里。他刚刚醒过来,突然接触到屏幕的强光,不自主地眯了眯眼睛。解开锁屏,就看见屏幕停在备忘录的界面,上面是邹远的留言。

邹远解释了一下,因为刚打完比赛就出事,连记者招待会都没开,他们把张佳乐安顿到医院就回去处理战队事务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通知张佳乐的家人,所以晚上没法陪夜,但明天会过来。

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不吭气,但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根本挑不出毛病——实际上这个事本来也没毛病,张佳乐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发个烧进医院也真的不用别人全程陪护照顾吃喝拉撒,他们往好了说是队友,往差了说是同事,别人也是一样累死累活地刚打完比赛,没有义务过来陪个大夜。

道理张佳乐都懂,他就是没来由地憋屈。他就像是个带病考试还超常发挥了的孩子,急需得到褒奖,结果发现学习小组里并没有人在乎他,这让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没处使,浑身难受,还委屈得想哭。

他记得孙哲平还没退役的时候,也生过病的。

 

 

孙哲平平时吃饭不规律,发展战队的压力又太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坐下了这胃痛的毛病,跟女生来大姨妈一样,动不动就疼得起不来床。别的不说,平时硬汉形象的一个人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他还声称“大老爷们哪有去医院的”,坚持不去社区医院挂水,只半死不活地强装无事,直男癌得很。

“你怎么样?要不要先吃片止痛药压一下,等会儿团队赛不能就这样上,我看到你刚才那个崩山击释放的时机有点失误啊,差点被抓一波真空。你下次再难受就别上了,我们队里也不缺人,你缺席一周又能怎么样?现在想吐吗?”张佳乐一边给刚下赛台的孙哲平递上保温杯,一边小声絮絮叨叨。

“……”孙哲平脸色有点发白,但好歹还是装模作样地假装正常人,只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着,一时间除了张佳乐也没人看得出他此刻的不对劲,“你怎么这么啰嗦。”

“我他妈是关心你——”张佳乐忍不住声音大了些,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又马上压低,“你打算怎么办,每次犯胃病都自己这么挺着?你这是作死你知道吗?”

“等夏休期好好养养就行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孙哲平还想说什么,有个小队员又走过来,好像有了个新想法, 要和孙哲平讨论讨论关于战队的战术体系问题。

孙哲平抬手挡了张佳乐刚要张嘴阻拦的话,另一手按了按胃,马上又精神抖擞地转向队友,在他递来的纸上勾勾画画:“你这样不合适,对方也不傻,在这个两点钟方向就是一个突破口,他们不会直勾勾地踩进你设的这个圈套。不过这个设想可以用在团队赛里,如果有合适的地形和队友的帮助引导,还真没准能实现这个包围圈。只不过这个打法对那个王二小角色的扮演人要求太高,只能从我和张佳乐中间选一个,可能对我们现有的战术体系是一个破坏……”

张佳乐就捧着水杯坐在一旁,看着孙哲平讨论战术时的眉飞色舞,显然完全忘却了病痛。

不知是源于责任,还是源于热爱。

 

孙哲平那时忍病忍得惯了,连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就像子女不会太过心疼父母的吃苦受累一样,张佳乐也将孙哲平的隐忍当做理所应当。孙哲平忍着胃疼打比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那时张佳乐从未理解过他,只觉得有病就要治,这么委屈自己又讨不到好处,也不知道图什么。

 

直到现在张佳乐真真切切地躺在了病床上,才敢对当初的孙哲平说出“感同身受”四个字。

 

第二天经理拎着果篮来看望张佳乐,脸色不太好。张佳乐心思一转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个情况,无外乎是战队这赛季再次未能夺冠,成绩不够理想,上层施压的缘故。

“怎么了?这么不高兴。”张佳乐坐起来靠在床头,尽管心里对回答有个大概,但他还是问了句。

经理把果篮放在床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大事,你好好养病。他们本来要来看你,但我说你这边最怕人多再带过来什么病菌,就拦着没让来。”

张佳乐笑笑:“不来最好,我可没心思应对那帮猴子。”

“怎么样,你还难受吗?”

“烧退了,也没之前那么咳了。”

“那咱们就直接说正事,”经理把手包里的文件夹拿出来,“要不看一下新赛季的人员调动?老板的意思是咱们转会期的时候找个能和你搭档的职业选手转进来,要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太辛苦了。”

张佳乐接过他手里的文件翻了几页,默然良久:“不用了吧。”

“可是咱们队每个赛季都是差这么临门一脚,别人蓝雨和微草都已经是冠军队了,如果我们下个赛季再拿不到冠军……”经理也是很为难,“或者如果队里有什么人是你觉得不需要的,也可以提出来,老板说给你人事任免的全权,你是百花的核心嘛。”

“他们都挺好的,”张佳乐依然低着头,“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打法,如果再磨合一个赛季……我觉得没问题,真的,邹远的发挥已经在稳步上升了,下个赛季也许双弹药的打法就能成型,老板能不能再等等?”

“我回去再说说吧。老板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成绩是实打实的,战队没有成绩就没有赞助,就没有投资,其实老板也挺难做的。”

张佳乐把手上贴着的胶布撕了又粘:“我知道,他能让我一个人疯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我心里是承着他的情的。”

“虽然亚军这个成绩乍一拿出来还是挺吓人的,可你也知道,在咱们百花,这样的成绩实在说不上好。你也好,以前孙哲平也好,都是有问鼎冠军的实力的,可每次都失之交臂,唉……”

“这次是我的问题。我带病参赛,没拿到冠军是我不好,如果……”张佳乐实在不是很想说什么如果当初,这让他想起带病伤退的孙哲平,“算了。等我出院我会回队里复盘一下这次的比赛,出现的问题我会在下赛季一点点修整,队里这么多年轻人,现在战术体系下的百花还没成熟。”

“还没成熟?”经理问。

“对。队里的职业搭配和选手的水平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他们的填充导致百花现在像一支新队。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我想冠军迟早是囊中之物。”

“好。”经理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的心就放回肚子里去了。”

 

张佳乐撑着和经理说了这么久的话,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咳散架。

经理说的话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他作为局中人,却看得比谁都明白。百花并非没有夺冠的实力,事实上也并没有哪个战队光凭纸面实力就可以不战而胜。他无法用“获得冠军”这个理由辞退任何一个队友,他比谁都清楚年轻人的梦想是朝向哪里的。搞得他现在自己亚历山大,可千般思绪也只能自己吞下。

张佳乐向来不是什么勤快人,也从不自苦,只是在百花这么久以来,好像越来越失去了自我,融入进了这个战队,倒像是活成了最客观的样子。

他在医院躺了这两天,身体没见好,倒是心里转了许多弯弯绕绕。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当初孙哲平忍着胃痛和队友讨论作战战术时的样子,同是队长,却和自己现在黯然失落的样子截然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明明肩膀上背负着相同的担子,明明对冠军的渴求没有减少,明明战队方面的施压只多不少,为什么当初的孙哲平是那么意气飞扬,吸引着人移不开眼睛?

张佳乐找不出理由。

他想他可能需要一个真正能够说些心里话的搭档,而并非是现在队里这些不到二十的小孩;也可能需要休息,也许他现在只是太累了;也可能他对荣耀的热情,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现在的百花消磨着。

最后的猜想让他不寒而栗。作为一个职业选手,张佳乐从未怀疑过自己对冠军的追求和对荣耀的痴迷,也对百花这个母队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可有感情就一定合适吗?如果张佳乐留在百花只是接受着对他职业生涯的进一步压缩和透支,这样真的对双方都好吗?

现在的百花,可能已经不适合张佳乐了。他应该闲庭信步地打造出属于他的光影,应该有一位拼命的搭档组成百花双核,应该在战队中打一个辅助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扛住了辅助和ADC两面大旗,将光影当做攻击手段,烧着命来给队友创造输出机会。

 

张佳乐和百花,真的就那么合适吗?

 

 

 

“不合适。”张佳乐通知老板退役时,是这么解释的。

 

老板快疯了:“为什么不合适?百花和你已经磨合了六七年了,彼此都熟悉,你的百花缭乱也是替你量身打造,战队里的人事任免你有百分之百的权利,你是队里的王牌啊!”

“对不起。”他只这么说。

“我知道,如果你想做绝一点,大可以在转会期内自由转会去别的战队,但是你没有。”百花老板不愧是生意人,有着出乎意料的心理素质,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你对百花还是有感情的,我知道。”

张佳乐继续说:“对不起。”

“你铁了心了吗?战队来年的成绩你就不管了吗?你曾经说过的,再给你一年时间磨合,百花迟早能拿到冠军的。这是你自己说的。”

张佳乐苦笑一下:“对不起。”

老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在他的人体工程椅上:“能给我个理由吗?退役的理由,真实理由。”

 

张佳乐闭了一会儿眼睛,又揉了一下,抿嘴半天也没开口。

他说,因为一场肺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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